香港獨立電影節2017 開幕電影《風景》映後談

文: 《獨報》記者黃梓瑩

《風景》主要講述了2012年於香港發生的一場社會運動--「佔領中環」(Occupy Central)。對導演許雅舒來說,「佔中」在整個本土社運進程內,擔當着很重要的角色。

 

電影構思

當年許雅舒正進行上一部電影《哭喪女》的最後拍攝,那時香港社會的氛圍一直處於低氣壓中,所以即便沒有方向,她仍期望能為香港做些什麼。那時她嘗試投射了一些感覺於《哭喪女》內,但仍然感到有所不足,於是便開始了《風景》這部電影的構思。

《風景》最後的成品與初時構思很不一樣。團隊本來打算讓電影玩味更濃,把已有的角色人物放置於真實環境中,例如當時正在發生的「反國教」事件,或各個大小、形式有別的示威遊行內,無奈那時候因人手和資金不足,未能成事。其後她們花了兩三年認真商討故事大綱,再一一把劇本寫出來。最初的故事鋪排是以阿宜推開家門作始點,接着發生了「雨傘運動」,在她看來,「傘運」和「佔中」在性質和氣氛上很相似,於是二話不說找了幾個學生到現場取景,結尾的「傘運」鏡頭實際上是拍攝整部戲的第一個鏡頭。

 

論戲名 - 從偽現世到風景

電影本來計劃名為《偽現世 Pseudo Secular》,用意表達現代港人的生活或大部分的社會有如一種偽裝-偽裝自己的生活方式、偽裝是某階層的人、偽裝自己的身分。但礙於以「偽現世」一詞向政府申請五次資金都失敗後,最後選擇避開敏感字眼改用「風景」一詞作中文戲名,並保留英文名《Pseudo Secular》,結果就成功了。後來有一度考慮重用「偽現世」,但最後還是選擇了「風景」。

 

論角色 - 格言與香港人

格言是個徹徹底底的香港人。香港人就是很懂得怎樣把事情轉化為一個機會,為的是要生存。作為豉油廠的第三代,格言希望自己能一直被人關注和認同。所以到了電影最後,他還是選擇做回合乎現實的自己,對我來說很合理。那說到底他有醒覺的時候嗎?電影裏格言最後的覺醒,喚醒的則是另一件事,那事就成為了他的一個機會。

飾演格言一角的潘燦良則道:「我想這是導演編劇時的一個企圖吧。讓觀眾反思人是否真的會於某些經歷過後,能變成心目中的那種美麗、或達致理想中的改變?這是一般人很常面對的困局。格言反映了人心中的美,事實上只會曇花一現,人往往會被世俗侵蝕,他是一個很真實的人物。」

至於敏和格言的關係,正代表一種港人之間相處的情形,很多事情不說清楚,感情上不坦白,最後就不了了之。對於格言來說,敏關心的他毫不在乎,因此敏沒有必要一字一句交待格言不理解的事。

 

電影配樂 - 黃衍仁的創作過程

電影內共有三首歌,黃衍仁表示,有兩首是在開拍前已創作好。第三首〈無頭的回聲〉本來沒有預計會和電影有關係,純粹是一首他個人發佈的作品。怎料導演聽後覺得完全適合放在電影結尾,黃衍仁到後來開始配樂製作後才明白箇中意味。作為一個音樂創作者,在製作音樂時有別的想像,當加於別的畫面後,他意外地覺得音樂和畫面的配合,為整件事產生了一種新的意思。

而〈蕩寇誌〉來自飲江的一首詩,2012年,黃衍仁與「四點打後」一起作為「佔中」的參與者,看到詩後都很能投入自己的處境和情感,慢慢把詩化為音樂。整段音樂中主要建基於詩本身的旋律,而在不知不覺間,產生出來一種效果。

 

電影創作與社運的關係

許雅舒自言,就身形和體力來說,她未能一一親身到現場拍攝真實畫面。她後來曾經問盧鎮業,為何不去紀錄某些社運場面。盧鎮業認為相機的作用,不再只是紀錄,而是作為證據的一部分,去保障示威人士,因此,相機的角色在整個運動中不斷有所轉變,到底電影製作人是用以紀錄事情,還是要參與其中,還是要為保障他人而存在?這是值得思考的。當社會上充斥着各種戲劇的情境,而電影製作人沒法重演這些場面,需借這些場面作為背景,這就關乎電影道德的問題。

攝影機的取向、拍攝的內容、道德觀都是製作這類型的電影時要注意的事。對導演而言,這部電影必須小心處理一件事:要重現「佔中」,但由於她不是當時的參與者,更有責任小心處理場景設定、對實際發生過的「佔中」之了解、以及其定位。許說:「大家對我有信心和信任,讓我放膽把他們的討論重新拍攝出來,事實上當中牽涉了不少道德和信任問題,這是我必需要面對的。因此並不是說有了場境、演員、攝影機後,我就能就這樣把事件重現。我更應該思索拍攝畫面的目的、伸延的討論方向,何等程度的畫面表達等等。這是作為一個攝影和電影工作者,處理道德問題的手法。」

 

電影團隊的願景

導演許雅舒說:「製作這部電影時我選擇迴避兩件事,一是口號,二是英雄主義。我認為改變世界並非單靠一句熱切的口號,或是出現一個英雄就會成事。我沒辦法透過電影,為觀眾帶來議題的答案。作為導演其實我也只是一個市民,一個創作人。有了對電影的後續討論和思考,才是這類電影真正的意義,希望透過這種方式來為觀眾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同時反思,能力所及下我們能為社會付出多少?

戲內有不少問題和對答,是希望能借這些畫面令觀眾反思自己的處境,來質疑自己在日常中,同樣有面對不公義的情況嗎?「傘運」過後,我們還能做些甚麼?縱使沒有一個標準答案,但我們絕不應該只是抱頭痛哭、嘆息和埋怨,而是把經歷過的,在思想上有更多的後續延伸。」

《風景》的團隊正在籌備有關這部電影的一本書。在電影的前期製作中,有不少訪問和討論畫面未能盡錄於電影內,而然這些資料內容相當豐富,能幫助拉闊社會議題的討論空間、為大眾延伸更多的後續。有關詳情,敬請密切留意。

 

 

 

logo bott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