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是何方》映後談

《他方是何方》(DREAM LAND)映後談

文:《獨報》記者邱詠浵

香港獨立電影節2018選映了在2014年成立的柬埔寨電影製作公司Anti-Archive的電影,《他方是何方》(DREAM LAND)便是Anti-Archive其中一位創辦人陳史文(Steve Chen)執導的長片。放映後,導演向觀眾分享了Anti-Archive的創辦歷程和拍攝《他方是何方》背後的意念和他使用的獨特手法。

問:我首先邀請導演解釋Anti-Archive和柬埔寨電影的開始。

答:我第一次去柬埔寨是在2009年, 當時我是建築師,在紐約市工作,但對每天坐在電腦面前做AutoCAD(電腦輔助設計軟體)的生活感到很沉悶,於是我嘗試離開我的工作。機緣巧合下遇到一些搜集關於柬埔寨五、六十年代的建築的資料的人,期後我跟隨了他去參與紀錄片拍攝的工作。到了柬埔寨後,我又遇上另一位導演(Davy Chou),那時他也在拍攝另一齣關於柬埔寨五、六十年代的紀錄片,主題則圍繞電影。我們很投契,又喜歡同一類型的電影,例如賈樟柯、 侯孝賢的電影, 於是慢慢一起成為拍攝的夥伴。這齣電影就是我們合作的其中一個項目。我們偶然成立這間公司, 但也有實際的原因——我們需要有本地合拍的公司來為我們的電影申請資助。但我覺得更重要的是大家的遠景——我們見到新一代的柬埔寨人,二十幾歲出頭,自小看荷里活電影成長,很喜歡電影、很想製作電影。他們想當導演但不知道甚麼是製作人、不知如何將電影發行,所以我們希望透過自身國際的經驗去幫助這班新一代的年輕人。

Anti-Archive一共有四位成員,包括我、法裔柬埔寨人的Davy Chou,一位在柬埔寨工作的韓國人及一位本地柬埔寨人。我們也和其他人合作。基於資金的原因,我們亦在電影中擔任多個不同的職位,譬如我是這齣電影的導演及編劇,Douglas(《向左走向右走》的導演)負責拍攝;但在昨天放映的電影,是我負責拍攝和監製的工作。

問: 這齣電影的主題和我們這幾天所看過的柬埔寨電影有點不同,題材比較中產,因為焦點着重房地產業。為何你會選擇這類題材呢?

答: 首先在外國,尤其是在第三世界的國家拍攝是一種很特別的經驗。當我首次踏足那裏,有很大的誘惑驅使我去拍攝一些與我不同文化的東西去突顯彼此的差異。所以當時我很想拍攝街景, 因為這與我成長的環境——美國鄉郊乾淨的情況很不同。你想將街上的所有情況都拍攝,但與此同時,我想用不同的呈現方式。於是我採取了一種極端的方法,毫不呈現所謂「地道」的柬埔寨,如窮鄉僻壤、吳哥窟、赤柬等,選擇柬埔寨與世界相同的事物如房地產。我的父親是工程師,媽媽是鋼琴老師,他們擁有一間房地產公司,所以我自小就聽過很多關於房地產的事情,有時會幫忙接聽電話。我討厭房地產,但它早已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我認為一旦成為建築師,即使不從事相關的工作,建築師的身份是難以擺脫。 所以空間主導我的思維,在電影製作中,我會思考更多關於燈光、運鏡等與空間有關的地方。

問: 這齣電影是在16天完成, 你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這16天的過程嗎?

答:電影是在2015年發行,我們在2012年拍攝。我們的團隊很少人,大約12人,而我們不是一整天都在拍攝,每天大約拍攝6至9小時。還有我們到海灘拍攝,某程度上只是因為我想去海灘。

電影末段那間很大的屋子其實是一位很著名的攝影師的屋子,我們借來拍攝。 戲中兩位主角在柬埔寨也是明星,戲中女主角的男朋友曾在數以百計的MV演出過,女主角就曾演出過一至兩齣戲,她亦是時裝雜誌的模特兒。

問: 導演沒有用劇本,主要用便條(notes)給演員來拍攝,那拍攝過程是如何的?

答: 基於建築師的訓練,我的思維是比較分析性而不是敘事性,但電影是一個著重敘事的媒介,說故事對我而言是有難度。所以我會給演員便條,在某些場景中,我給予演員很大的空間去發揮,只要他們在限時內能說出對白或表達到主題便可。與此同時,我不曉說高棉語(柬埔寨當地語言),但實際上這是一件好事,因為我無法判斷他們對話的表達是如何,但可以留意到其他我認為更重要的地方如身體語言或其他方面的表現。剪接師是美國人,在加州剪接,也不懂柬埔寨語,所以很多時候是憑感覺剪接 。當完成剪接後,翻譯員發現我們只在一兩個位置上有語言的錯誤,因此按照直覺去剪接也是可行的。

問:因為你沒有用任何劇本拍攝,拍之前的想法和完成的作品相差遠嗎?

答: 大約60%相似。我想法比較分析性,只要在結構內,我可以容許變數出現,而最後拍攝的結果也是我所想的。

問: 我想請問電影名DREAM LAND, 你怎麼想到這個名字?是很直接地想到或是經過一些考慮而得出的?我喜歡這個電影名字,謝謝!

答: 起初我有一個很差的電影名字,但我不會告訴你們。你從「dream」這個字可以聯想到不同的東西。「Dream」可以解作對未來的期望,亦可以代表發夢時回想過往發生過的事。我們可以有很多不同的方法去思考這個字,而「land」這個字就代表空間。

問:你是否有意去提起或者批評有關房地產的狀況?

答: 起初這只是一個觀察,於2009年,當我搜集有關五、六十年代的建築物的資料時,雖然金邊是個小城市,但它周邊的衛星城市冒起了許多住宅和商業大廈。所以每當我搜集有關古舊城市的資料,我會見到這些多層的高樓。金邊是個橫向的城市,沒有很多大樓,那時只有一兩棟或者十五層高的樓宇,因此見到附近的高樓大廈是很令人震驚。我亦會到建築工地觀察,雖然那些高樓大廈還在興建中,但我覺得它們已是以一種半破壞、半殘舊的殘骸形式存在着。高樓大廈同時也代表了現代柬埔寨人對將來的盼望——大家會想搬遷到較高尚的樓宇,所以那些建築物都包含了許多柬埔寨人的感受和看法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