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松製作最輝煌的時代——
《若松獨立Go Go Go》映後談

文:《獨報》記者陳厚廷 Vincent Chen

2010年,若松孝二在一次交通意外中逝世,震驚了所有和若松一起工作的夥伴和朋友們,他們的生活也仿佛因此突然停擺。三年前適逢若松導演八十歲誕辰,白石和彌參與了若松的紀念大會,許多曾經和若松一起工作過的攝影師、編劇、導演、副導演們都有出席。那場大會後,大家繼續飲酒暢談,聊了許多和若松一起工作的趣事,例如每個擔任過若松的副導演的人都必須學會偷東西等等,也提起了一位已故的女副導演吉積惠(Megumi Yoshidumi)。當時白石和彌對於吉積惠的認識並不多,只在若松製作公司門口看過她的相片。後來足立正生寄給白石導演一本之前為吉積惠而出的寫真集,書中清楚記載了她的生平和她1969至1971年於若松製作擔任副導演的經歷。這兩年半可說是若松製作公司的黃金時期,許多經典代表作都在這段期間問世,而當時出現的各式各樣的人物,包括秋山道男(Michio Akiyama)和高間賢治(Kenji Takama)等,都是想透過電影來反映社會、改變現狀的一群人。出於對這個時期的好奇與嚮往,白石和彌決定要把它拍成電影,以當時獨當一面的女副導演吉積惠的視角還原這個最輝煌的時代。這便是《若松獨立Go Go Go》的開端。

從吉積惠的視角出發

對於視角的選擇,導演也補充道,之所以不選擇若松孝二的第一人稱視角敘事是因為若松總是有很多奇怪的看法和想法,觀眾未必能夠真的理解那樣的時代。而當時電影工業是非常男性霸權的,女性在那樣的環境下拍電影或工作都需要很大的勇氣和心力,所以用一個女性如何在那樣充滿男性的制度中生存的視點創作或許更能將觀眾帶入那個時代和故事裏。搜集資料的過程也是相當艱難的,除了訪問幾位片中出現的男性,包括足立正生、秋山道男、高間賢治和荒井晴彥等,也向幾位曾與吉積惠接觸過的女性了解更多她當時的情況,以避免資訊偏頗的情形發生。或許正如吉積惠在片中所說的,「身為女性在我現在的行業中是沒有好處的」,當時加入若松製作的她似乎已經決定放棄女性的身份,但這只是男性的一套說法。以女性的角度來看不一定是如此,吉積惠不做女性應該是另有他故,而非只是為了拍電影那麼簡單。為了呼應這樣的說法,導演也透過再創作,在片中試圖尋找和揣測其他可能的原因。

對於吉積惠的離世,當時在若松製作的每個人都感到震驚且難過。導演不敢斷言吉積惠是那個時代和那個制度下的犧牲品,但實在令人扼腕的是,其實吉積惠是有導演過一部電影的,可惜菲林未被保存,當問到作品的內容時,完全沒有人知道。以這樣殘忍的事實看來,吉積惠或許是個犧牲品,但同樣做過副導演的白石和彌認為,她在若松製作的這兩年半時間或許也是她人生中最輝煌最青春的時期,可能也有不少收穫。導演是懷着這樣的態度來拍這部電影的,並沒有要讓事情呈現絕對的悲觀。而在篇幅的拿捏上,為了更完整地捕捉那個時代各種各樣有趣的人物,導演也盡可能不將所有篇幅都放在吉積惠一個人身上,而是以比較中庸的方式來概括當時參與若松製作的這群人。

白石和彌心中的若松孝二

在閱讀資料的過程中,白石和彌發現吉積惠所經歷過的許多事,或者當時若松孝二對她所說的話,同樣也發生在自己擔任副導演的時候。可惜的是,白石和彌自1995年加入若松製作的十年內,並沒有像1969年黃金期那樣出現這麼多有趣的人物,也沒有幾部電影可拍。而從2007年的《聯合赤軍實錄:通向淺間山莊之路》(The Red Army,2007)開始,若松孝二仿佛回到六零年代的創作速度,一連拍了五部電影,但在《赤軍》開拍之前白石導演早已開始準備他的首部長片而離開若松製作了,所以始終沒能參與到他最忙碌的時期。千禧年後的若松孝二與六、七零年代最大的不同是,他不再拍粉紅電影了,一方面少了足立正生為他寫的充滿詩意的劇本,另一方面也因剛經歷完肺癌手術所以盡量拍自己很想完成的作品。

選角方面,在片中飾演吉積惠的門脇麥(Mugi Kadowaki)除了外形相似,同樣頂着一顆「河童」的髮型,更因為她有着一種疲倦怠慢的韻味,相當符合六零年代的感覺,於是選擇了她。再加上門脇麥本身是不認識若松孝二的,所以不會受到井浦新(ARATA)「完全不像若松孝二」的演出所影響,還是有好處的。另外,眼尖的觀眾有發現片中飾演三島由紀夫(YukioMishima)的正是導演本人,對此白石和彌也笑着說那是因為沒有人願意演啊。

另外,回應觀眾的提問,白石和彌說自己最喜歡的若松孝二作品是《無水之池》(A Pool Without Water,1982)和《無盡華爾茲》(Endless Waltz,1995),更說如果要翻拍一部若松孝二的作品,他會選擇在香港重拍一部《天使的恍惚》(Ecstasy of the Angels,1972),用炸彈來破壞社會。(全場笑)

照片提供: 何嵐、Sam Ng